扬州慢之风锁 (网络小说)

风锁
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好象可以抓到一点点幸福……
原来,树的样子居然可以扭曲成这样,就好象被一双巨大的手用不可思议的力拧干一样.
我仰头看着,惊呆.
"喂,你在干什么?赶快进去啊!"
我正把手放在树上,可是惟又在催我了.
我扭头回答:"好的,等我,就来!"
我长这么大也没来过这样深山的村子呢!却因为惟要帮朋友忙的关系,所以跟着他一起来过暑假.
这样的地方,大概连电话信号都特别弱吧?我的电话已经没有任何信号了,看来这个暑假会过得比较无聊呢!
"你这个家伙,真是话多,到这样的古老山村不觉得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吗?而且我也不放心把你一个人留在家里.谁知道你会搞出什么不可收拾的事情来……"
"哎……你的口气很不对啊,你是我监护人吗?"
"总之……外婆嘱咐我要要照顾你的,我不能食言吧?"
"少拿外婆来压我!"
我们吵吵嚷嚷地进了村,这个村的人似乎十分排外……
很快就因为他们异样的眼光停止了争吵.
"我长了三个头吗?"我低声问惟.
"别说了……我怕你今天晚上就长出三个头来."
惟向前面迎了过去,走来的正是他的朋友,高空,我在照片上看见过他,果然还是本人比较帅哦……
怎么说呢,这个男孩,总有一种不属于俗世的表情……
"惟,你终于来了!"高空虽然看起来很冷漠,但是似乎是个很热情的人,或者说已经热情的过度了……他大力拍着惟的背,惟露出似乎很痛的样子,不过看样子他也习惯……大概他们平时就是这样吧……
他又看向我:"你就是惟的那个堂妹吧?也可以凑合了……"
什么?!
我脸色一下子变了:"什么叫可以凑合了!"
"不是这个意思啊……你是叫言真吧?我是说虽然你很漂亮,总还是少了一点新娘的样子……"
"新娘?!你脑袋撞坏了啊!"我又瞪向惟"你不会想把我拐到这种乡下地方卖了,换钱买你的MP3吧?没想到你是这样的衣冠禽兽!?"
"把你卖了可以买两台MP3了!"惟看着我,仿佛我在无理取闹一样.
什么啊~到底我被瞒了什么事情?
"言真……不要误会啊!"高空很诚恳地双手合十地向我求情"是我拜托惟把你找来的,希望你可以帮帮我的忙……做一次这个村子的新娘……"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两个,到底在说什么啊?!!
"你也看见村口那颗树了吧?"
"和那颗树有关系吗?"
"那种树神,在日本很多见,但是被风吹成'逆风'形状的,我也只是在书里看见过……"
逆风?我灵光一闪……好象在奶奶那本笔记里好象提到过树的逆风这种情况.
"一般来说,一个地方如果有树出现逆风这样的情况的话,是因为……"
我脸色变了,这个可不是闹着玩的.
逆风代表的……就是天怒啊!
"你们村庄里一定发生过连神都不能原谅的事情吧?"
我不假思索地问道.
高空倒抽一口冷气:"你和惟,果然不是普通人,一下子就知道这样的情况不正常."
"那已经很很久以前的一个传说了……关于风神的事情……到现在,已经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发生过……"
"风神?是风的神吗?"
"恩……如果没有风的话,这样的山中人是活不下去的,只有风可以带来风雨,带来种子带来春天的气息,所以如果没有风的话,我们一天也活不下去."
???这种说法有点奇怪,说得好象风就会离开这个村庄一样.
"在两百年前,有个村子里的姑娘在山中消失了,大家都放弃的寻找,都以为她已经死掉了……可是那姑娘,却在一个月后牵着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服饰华丽的年轻人的手来到村子,他要求见姑娘的父母,他带着厚重的聘礼,要娶这个姑娘为妻子……大家都十分害怕,因为谁都知道这个男子是个异类,那姑娘的父亲也就是村子的村长拒绝了他的要求,他不能让自己的孩子变成异类的妻子,生下异类的子孙,可是那年轻人发怒了,他说他是风神,他威胁村长,如果不让他娶那个姑娘,就不让一丝风吹过村长的土地……村长没有办法,从山外请来高明的术士,制服了他……"
"你们拘禁了神,强迫神为你们服务,你们村庄里的人还真强!"
"是风神自己先不讲道理,这样强抢人家的女儿做妻子,他也错了啊!"
他并不对我的说话进行反驳,似乎风神真的被这个村庄的人役使……
"所以你们每年都进行风祭,就是为了平息风神的愤怒吗?"惟看向村口"似乎,风神的愤怒并没有得到安抚呢……"
"难怪出现的是逆风……原来你们得罪了风神呢……"
"每年祭典上,都会由年轻人演出这个故事,以纪念风神和那时候发生的事情……但是这个只是传说而已……可是因为这几年庄稼的长势一直都不好,大家都想起这个传说,所以坚持要把停办了很多年的风祭再办起来."
"不会请我来演那个寡情薄义的新娘吧?!"我叫起来,不管怎么说,既然接受了人家的帮助就不该忘恩负义吧?
"没有办法,请你帮帮忙,安抚一下村里人的民心好吗?"高空又双手合十苦着脸地请求着.
我看向惟,其实不用看也该知道他的意思了.
晚上他们把衣服送到我住的房间里来.
我住的院子是独立的,园子里到处盛开的都是美人蕉,开得十分艳丽,果然是适合女孩子居住的地方,既然被人家款待,所以这个忙看来是一定要帮的了……
我叹口气,开始翻看送来的衣服和首饰.
摸起来衣服的质料似乎十分高级,也许这样的服装用来做戏服有点奢侈吧?看来这个村子里的人十分重视这件事情呢.
我穿起衣服,宽袖长衣拖沓在地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其实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穿上这样美丽的衣服大概是件高兴的事情,我也不例外.
我穿着这衣服,打开了面对园子的拉门.
淡黄色的月光洒落,原来山里的月亮比城里的要明亮得多大得多.
一阵清凉的风吹过,远处传来沙沙的走路声.
"是谁踏着露水而来?傍晚来到我的窗前,又在凌晨离去?"
隐约中有女声唱着蜿蜒的悲伤歌曲.
走廊下面走出来的一个人,一身华丽的白衣,怀抱着的正是开的如火如荼的美人蕉呢……
真是漂亮的花.
他戴着面具呢……为什么要戴着面具……可是我却一点也不害怕.
他把美人蕉送过来,我很自然地一把捧过.
神志有点模糊,我听见自己说……
"你还留恋不去干吗……人类明明这么无情而自私呢……你快快回去你的山林去……不要再有所牵袢了……"那是我的声音吗?
他伸出手,我把手叠在之上,慢慢地他带着我向美人蕉林走去.
似乎很久以前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因为寂寥而害怕,所以每日不安,但是只要他这样温柔地陪伴我,我也觉得好舒服好幸福……
我只想抓住一点点幸福……一点点也好…………
那个人的手,十分温暖呢…………
这是发生过的事情,还只是一个沉睡着的哭泣的梦?
早晨的阳光灼烧着我的脸,我一下子就醒来了.
正在这时候,拉门被打开了.
惟惊奇地看着我:"言真,这衣服可是很贵重的,你怎么?……太过分了吧?"
什么?我不名所以地低头看.
"啊!"我惊叫出声,原来我身上还穿着那套美丽的衣服呢……衣摆下面居然沾满了露水和泥土,而我床边,放着的,正是一大捧美人蕉…………
"发生什么事情了?"高空赶了过来,看见我的样子,一下子惊呆了.
"我应该没有告诉过你……那个新娘十分喜欢美人蕉吧?"
"什么?!"
"我不记得了……"我低头,很苦恼,是个戴面具的白衣男子送我的……
"你怎么知道他戴着面具?!"高空大叫起来"没这么邪吧?!你们根本不该来这里!"
"原来他就是风神啊……"我恍惚地说.
"言真你没事吧?"惟用力晃晃我.
"没想到连村外的人它也不放过,惟,快带你妹妹离开这个地方……风神它,大概已经从封印下苏醒了……"
惟抱起我,我的脑袋快积压得暴掉,一个脑袋里好象住了两股思想.
"不要……不要弄脏我的裙子……这是他最喜欢的裙子……所以不要弄脏……"
"言真……你醒醒好不好?我带你离开这里……"惟呼唤着我的名字.
我也很想回答啊……可是我却……
"那个人,就快来接我了,这一次,你们谁也不不能阻止他了."我神经质的微笑着"我要成为它的妻子了……很快哦……"
"这是我妹妹的身体……"惟用冷冽的声音低声说道"我妹妹的身体不会借给任何人,即使杀了她,我也不会让你得到一个身体跟那个异类走……"
我的眼睛流出眼泪来,天啊,我怎么哭了?
"不……请你不要阻止我跟它走……"她急急地请求着.
"请不要相信传说……"
不要相信传说?
隐情吗?
内心的深处,那个女子背对着我,肩头剧烈地耸动着.
你哭了吗?
你为什么要哭?
为什么哭得那么伤心?
她转过脸,露出悲伤的表情,眼泪掉了下来.
我伸手接住.
不管怎么样,请让我和他走,只需要让我走到那个地方,那个我们约定的地方就可以了……
她伸出手掌,我犹豫了一会,也双手与她相合.
"你真可爱……这么容易就相信别人……"
我听见我自己的声音说.
我叹口气:"总要赌一次看看吧……"
"赌什么?"
"就赌……要不要相信传说……这件事情吧……"
因为,那个送美人蕉的男子,明明那么温柔又那么悲伤,而月夜下的美人蕉……又是那么艳丽……
我端庄地坐在踏踏米上,用轻缓的声音开始讲一个我自己也没有听过的故事.
"本来这个村庄办了很多年风祭……但是后来突然开始,只要是在风祭上扮演过新娘的女孩,后来就都死去了……脖子上就会留下风吹拂过一样的淤痕,村里的人十分害怕,所以就停办了风祭……都说是风神杀了那些女孩子们……"
"的确是这个样子吗?高空?你明明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可却……"惟责备地问高空.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也并不知道这样的事情……今天也是初次听说,只是村中的人都不愿意扮演,我也没想太多……所以才拜托你和你妹妹……"
这个人说话,都不知真假,我皱皱眉,村人这样的奇怪态度你真的什么也没想到吗.
"那些女孩到底是为什么死的?"惟又问'她',也就是我.
"因为风锁……因为要解开风琐……"
"那个术士好厉害,那个风锁就把他给困在这个地方,既不能露出真实的面容,也不能说话……只能听凭这里的头领的命令……"我掩面,声音开始哽咽.
"他是神啊……不是低级式神……却为了我这个无足轻重的人这样折辱自己……让他受这样的苦我办不到啊……"
她这样说,几乎是在承认是她为了让风神得到自由杀掉那些女孩子们了……
但是我们能怪她吗?
企图驾御神灵的人类,难道没有该被指责的地方吗?
"你到底想怎么样?就这样盗走我妹妹的身体,去见你的风神吗?"
"不……人类是无法揣测神意的……风无形无象,根本不需要借助任何容器来去自由……我只是想借一双人类的手做一点该做的事情而已……"
她的话是什么意思?我想不通……
该做的事情吗?
那是什么样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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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是夜了.
那个戴着面具的人再一次捧着美人蕉来到我廊下.
我细细地看着,果然他的手腕间被细细的链条牵引着,那就是那个女子说的风锁吗?即使风也不能自由来去的巨大力量……多么可怕的力量……企图控制自然之力的人类……才真正地是那样地可怕.
我微笑地,接过他手中的美人蕉.
"已经够了,你为我做的已经太多了,可以不用这样辛苦了……"
我伸手抓住他的面具.
而那深山中的神灵却抓住我的手,轻轻的摇头.
"你还是这样,又蠢又单纯呢……"我又哭又笑着.
所以,如果就这样让你停留在我身边,虽然有的地方很幸福,但是我的心总有一个地方,为了了你不停哭泣着…………………………
我用力,拉开了封引的面具.
面具下露出错愕的表情,我仰望着,那就是风神的脸吗?
"真好……又可以见到你了……"
我张开双臂拥抱:"你一定要比什么都自由都骄傲地活下去……因为……你是风神啊……"
那熟悉而陌生的脸露出悲伤的表情.
是几乎要窒息的拥抱.
风一样飘渺的声音.
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我一点也不觉得……不自由……
因为这个地方的美人蕉每一年都开得这么艳丽…………………………
低语中的怀抱渐渐松开了,那华美的白衣象蝉蜕一样在空中漂浮,掉落在我的手中.
"终于得到自由了吗?"我看着空中无形的什么东西,微笑着.
我挽着风神之衣,向大厅走过去.
迎面撞上高空.
"言真?是你吗?"
"是我……"我淡漠的回答.
"风神它……终于还是走了吗?"
"是呀……也许,有的人会失望也说不定呢……"我眼光流转看着他.
"言真,你为什么死死地盯着我?"
"我以前都没有仔细看过你的脸……其实你长的真的是很漂亮…………"我拉长声音.
"漂亮的就好象不是人间的人类一样……"
"你什么意思?"我挽着风神之衣,开始微笑.
"其实……杀死那些女孩的人.就是你吧?"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言真,那个女人还在上你的身吗?"
"那个女人?你也许该更客气地称呼她吧……"
我冷笑着逼近他:"带着我们来这里……你不就是想杀掉风神吗?"
"因为我们对那种东西很熟悉的原因吧……"
"以前听你讲风神的故事的时候我就觉得很奇怪,到底哪里奇怪呢?我一直都想不起来……"
高空紧张地看着我,而且我看出来,他越来越紧张了……
"对哦……虽然是异类,但是相爱的人留下孩子也不奇怪……一个月的时间,她到底有没有怀孕呢?如果怀孕了,那孩子去哪了?还是由不忍心杀死外孙的外公偷偷收下当作是老来得子,作为正统继承人在这个村子住了下来呢?这个我们都不知道啊……"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高空大叫起来.
"我刚才就在想,为什么风神被迫被戴上面具,还被不允许说话……只是,人类不想听见真实的语言的关系吧?更害怕那张脸带给这个看似平静的生活的波澜……人类就是这个样子……明明做了很可怕的事情还要粉饰太平呢……"
"当年风神和她是真心相爱的,带着聘礼来迎娶人类女子的事情也是真的!但是人类的那个村长却有一个谁也不能说的野心……他要成为驾御风的人……"
高空步步向后退去,眼中是不可名状的惊恐.
"是他用诡计欺骗了风神,再用咒术封印了他!就是这样,人类才会得到风神的力量!"
我大声说着,沉埋在风神心底的悲哀.
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起风了……
高空看着我,突然笑了.
我仰望着他:"你笑起来真的跟风神很像,你们根本……就长着同一张脸……"
"真可惜,本来,你会成为我的新娘的……"他用惋惜的口气说着.
风紧紧地勒住我的咽喉,在风的旋涡中,我被抓起来甩在的拉门上.
"看来不杀你是不行的……"他叹息着.
有什么,好叹息的呢?
我擦掉嘴角的血,看着他.
他举起手:"我来送你上路吧……我的新娘……"
那梦呓般的声音,是那样漂浮不定……
我闭上眼.
好半天,我睁开眼,却看见高空和另外一个人扭成一团.
"惟……"
我把风神之衣扔给他.
果然,高空十分害怕这件衣服……他惊叫着跳开了.
那锁链只是表象,困饶着风神的,该是这衣服才对……
这衣服,才是真正的风锁吧……
他张开手又要刮起狂风,但是风却再也没有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了?!"他不解而茫然地自问着.
"因为真正的风神……他已经回去了……所以你已经不能再控制风了……你也知道的……不然你为什么这么想杀死风神呢?……"
我扶着拉门站了起来.
"半人半异类的你……过于异想天开了吧……"
就在他发呆的时候,惟把风神之衣披在了他的身上.
他痛苦地叫着,渐渐已经不能保持体形,渐渐地扭曲了……
"是那女人要我杀死她的……我也不想啊……"
他低低地说着什么.
"她笑着说她已经吃了毒药,要我在她毒发前掐死她……那样我才会有力量,我不象真正的风神一样有无穷的生命,要长久地活下去就只有这样了………………"
"那个女人……又单纯,又残忍……"他努力地笑出声来.
"我只是想像一个真正的人或者真正的异类一样活下去……可是不管怎么样我也………………"
他似乎已经哭了一样.
他的身影几乎不可见了,和那风锁一起,慢慢的离散开来.
一阵风吹到我眼前,我感觉我的头发被人抓起,又因为再也没有力气而放下.
风在轻轻地叹息着.
只差一点点……
你就是我的新娘了……
你们真象啊…………………………
我还以为
这次
我可以抓到一点点幸福……………………
风停了,是不是永远地就这样停了……
我看着惟:"他说他可以抓到一点点幸福的……"我用手背擦掉眼泪,这有什么好哭的?
他是活该的啊……可是我为什么我还是会伤心呢?
惟看着天边的流云,突然说了一句
"高空,就是风的寄居之所啊."
暑假结束了,秋天终于来了,而山风,依然十分温柔地不停地吹拂着所有的人……………………
秋风清
秋月明
落叶聚还散
寒鸦栖复惊
相思相见知何日?
此刻此夜难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