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梦到了法斯宾德的电影《
撒旦一击》,才真正感觉到它深渊般的邪恶。尽管这部片已看了挺长时间,印象也并不是特别深刻,可它还是在清晨的某个时辰,混着一些梦的碎片向我“一击”而来。
这部影片的主人公华特是一位诗人。可他已经两年没有写出一行诗。直到他有一天灵感大发,写出了几行诗,并大叫杰作,四处朗诵。结果,人们却发现那是已故诗人歌德(不是非常有名的那个歌德)的作品。于是,他觉得自己是伟大歌德附体。从穿着打扮上模仿歌德,甚至当别人说歌德是个同性恋时,去厕所勾搭了一个男人,但是最终没有勇气献出屁股或吞下那男人的YJ。他频频举办歌德的诗歌朗诵会,装扮成歌德的样子。这不正是没有创造能力的知识分子的活脱脱的肖像么?依附在某伟大死人或多个死人的灵魂上,装腔作势以伪装自己并以此为生。他们本身没有智慧,朗诵的是“歌德的诗”,模仿的是“歌德的行为”,只是一个像本片主人公华特一样的空洞的躯壳。
那些听他来朗诵的人则可以看成是不得志的知识分子,他们本身更加无能,依附于华特——让华特给他们钱,然后组团为华特的朗诵喝彩,满足他的虚荣心。他们不具备华特的充沛精力,却也免除了更深的堕落。
工作以外的一面,华特有很多情妇。电影开头不久,华特和情妇进行着SM般的爱抚,至高潮时,华特拿出了枪,杀死了他的情妇(情妇开始还因此很高潮,觉得用枪是一个很好的主意),拿走了她的钱。不过这并没有给人多少寡廉鲜耻的感觉。因为情妇也很变态。这种变态以及变态的人物可以看作滋养堕落知识分子的源泉。包括老处女,这个后来出场的人物,一直是华特的崇拜者。华特的钱用的差不多时,答应老处女可以和她见面。见面的过程中,华特赤裸裸地问她有多少钱,并让她搬到她家,用她的钱为自己订做朗诵用的“歌德式样”的衣服。老处女对此不以为意,这看起来有点奇怪,不过这可以用她对华特的迷恋解释的通。在她眼里(更是在我认同的法斯宾德的眼里),华特是“一个强者”,而她自己是“一个弱者”——她需要被强者统治。后来华特安排白痴弟弟强奸了这个老处女,老处女高兴地觉得,她终于做爱了,并很想和华特做爱——欲望被激发了。华特不耐烦地让她去湖边等他去(敷衍之词),结果老处女空等一场,为此得了重病。
老处女可以看作是部分女性知识分子的代表,她们的认知能力一般不是很强,所以很容易寻找到她们的“强者”,并由此产生一种爱之情绪,可以归根到性的问题上——这也许要弗洛伊德从墓地里爬出来解释了。所谓对诗的崇拜、对强者的爱慕,终究是一种性的不完满与渴求。在性的冲动下,华特的寡廉鲜耻、无知虚妄很难被认识到——就像男性冲动时的被冲昏了头脑。影片最后华特被暴打了一通,狼狈地趴在地上笑,老处女发现,他并不是一个强者,从而失去了对他的兴趣和离开了他(如果没有被华特的白痴弟弟强奸从而“做了爱”,也许她还是不会发现华特的软弱)。知识女性(虚假的知识女性)在这里似乎和欲求不满、用下半身思考划上了等号。法斯宾德有很多关于女性的电影(包括《
玛丽娅·布劳恩的婚姻》里的玛丽娅·布劳恩、《
莉莉玛莲》里的维莉、《
劳拉》里的劳拉、《
维罗尼卡·佛丝的欲望》里的维罗尼卡·佛丝),但对和多个男人偷情的劳拉以及吸毒的维罗尼卡·佛丝的表现也都没有对老处女的表现这么恶毒。
这部邪恶的片子里的唯一亮色恐怕是一个真实不造作的妓女,和华特做爱、收钱、被华特威胁勒索后,找打手揍华特一顿。污浊虚伪的知识分子恐怕都不配这个“纯洁的”妓女,华特后来贬低她的低劣肮脏、并无耻地敲诈她也更加显得邪恶和龌龊——这也是他们的一般行径。华特的妻子对华特则没有太大的不满,她唯一唠叨的就是华特多少天多少天没和她上床了,此外,她是一个尽职尽责任劳任怨的家庭主妇。不过她病了的时候华特并没有关心她,直到有一天她死了。华特非常难过(被打并趴在地上笑就是在这之后)。接着,他回到了家。一直在查“情妇被杀”一案的警察跟随他来到了家中——难道救赎的时候到了?华特最终被捕?错!华特中了弹,但紧接着,那个被杀的情妇出现了,然后华特也站起来了,一点问题没有。难道枪只是道具?看来是的。总之电影是这么演的。《玛丽娅·布劳恩的婚姻》里的布劳恩夫妇经过艰苦和坚忍的奋斗终于赢得钱财可以开始过美好的生活时,因为忘关煤气的意外被炸得灰飞烟灭。对《
卡然婆婆升天记》,法斯宾德则说,他喜欢卡然婆婆安全回家的结局,因为那才是最悲惨的结局。这只是卡然婆婆的,但《撒旦一击》的超现实的结尾无疑是所有带有知识的分子的最悲惨结局了。之后他们跳着欢快的舞蹈,结束了电影……救赎,是不可能的。那无比的邪恶只是潜藏在每个邪恶的心底。没有创造力、虚假并造作的人们永远没有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