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谈谈《隋唐演义

                            随便谈谈《隋唐演义》

   这部书看到最后，作者（禇人获）归结全书：“今此一书，不过说明隋炀帝与唐明皇两朝天子的前因后果，其余诸事，尚未及载。”我倒觉得如果真按作者这样来评价自己的书，倒是把这部书看得太单调了些——《隋唐演义》也将只成其为一部反映“因果报应，前生后世”的通俗小说了——用现在的话讲，也就是“封建迷信小说”。
   我自己倒不愿像作者那样来看这部书。虽然书中也有不少虚构情节，但大部分内容还是与史籍相符的。而作者所虚构的那些内容，又增添了整部书的神秘色彩，使书中人物和事件在按史实来描写的基础上，变得更加生动和传神了。
   按我自己的理解，这部书分为两部分来写：
   第一部分：隋建国至唐一统天下之前。这我个人最喜欢的一部分，分两条主线来叙述：
   第一条线：英雄豪杰——让人想起《水浒传》
   这一部分写众豪杰英雄的篇幅像极了《水浒传》——水浒中一百单八将英雄情长，众豪杰如齐灌迷魂汤，全部心甘情愿拜倒在宋公明脚下，赴汤蹈火再所不辞；隋唐中各路英雄惺惺相惜，在江湖上行事，听了雄信之名如水浒众豪杰听得“及时雨”三字——众路英雄厚齐聚二贤庄。
   水浒中纯粹武艺高强者，如鲁达、武松此流虽被作者刻划得甚是迷人，却不能最终占据领导地位，而如玉麒麟卢俊义——虽上山最晚，却一下子拿下了第二把交椅，再如小旋风柴俊，也是由于自家资本雄厚掌管了梁山财政权；如此，随唐中也甚是相似，秦琼、程咬金之流虽骁勇，却也只能落得为人卖命，大流还是被有资有望者——如窦建德（夏）、李密（魏）、王世充（许）、李世民（唐）等主导。
   水浒中天下群雄并起，各路英雄三山聚义。其中，有后加入者谋了奠基人之基业的这样一个情节——宋江在晁盖战死后谋了其领导者地位，而且总的说来其行为还不甚光明磊落，因为按晁盖遗言的话，这个宝座却得林冲来坐了；在随唐中，也有类似不光彩情节——后加入者李密——出人意料地谋杀了瓦岗创始人翟让！——看到这里时我不由得一惊，书的前半部分李密何等豪杰？怎在此一章之内，就尽毁了李密一世的英明？——领袖确实不是谁都能当的——一旦坐上了领袖的地位，谁都不能够一如既往——此所谓高处不胜寒也！
   《水浒》与《隋唐》两书最大的不同在于：水浒中众位好汉只落得了一个悲剧结局——众豪杰虽然开始风光无限，最后却被朝廷利用，其组织变得四分五裂最后化为灰烬不说，各位英雄下场都十分凄凉！而隋唐中的主角们，如秦叔宝、程知节、徐懋功、尉迟恭等虽起先各自在江湖上漂泊，也各有其主，但可喜的是，到最后都随了明主——李世民，建功立业、名垂千古！——当然，说到这，不由得要感叹——“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单雄信一世豪杰，只因最后投错了主，落得声名尽毁！
   《隋唐》写到隋末各邦间的战争时，又很自然地让人想起《三国演义》。只是前众豪杰到了后面，都由主角变为配角——在中原逐鹿之战的琪盘中，除了下琪的——大局的主导者，其余好汉们都只能是琪盘上的琪子。
   第二条线：风流天子隋炀帝——让人想起红楼梦
   说这一条线似《红楼梦》，是因为在这一部分，我所感受到的炀帝，竟活脱脱成了一个怜香惜玉的贾宝玉（最多是他比宝玉在政治上多些玄机吧）！说炀帝是风流天子，一点也不为过，在历史上，我看找不出几个天子风流程度超过他的。而说这一部分让我想起了红楼梦，也是有根据的：
其一，这是讲述一个男人与多个女人的故事。当然，宝玉身边女人虽多，却只有些姐姐妹妹、丫鬟什么的——这些都还不名正言顺的是他的女人；而炀帝作为一国帝王，其艳福当然要超过宝玉——十六院夫人，三百二十美人——足见其帝王气魄。
   其二，这是讲述主人公们附庸风雅、赏花吟诗的故事。红楼里元妃的省亲别院，后面被分给了宝玉和各位小姐——每院佳名由元妃所赐，如恰红院、如潇湘馆——可谓美景佳人也，而他们每天的消遣无非是赏赏花、作作诗、品品茶——这一类的风雅之事；炀帝的显仁宫，被分给了十六院夫人，每院名字由炀帝所取，如秋声院、晨光院——可谓佳景美人也。炀帝每日与妃子们做的，如做诗、如赏景，比之红楼，其风雅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乘船从大运河南下用少女来引纤龙船之举既是明证。
   其三，这是一个讲述痴情男女的故事。红楼中宝黛的痴心被人所道太多了，不用我来赘言。隋唐中炀帝之痴我却认为不在宝玉之下——作为一个帝王，他能为美人的义举落泪并与其起誓做来世夫妻；作为一个帝王，他因为心疼拉纤少女们受日照流汗而命人在大运河两侧种上供少女们乘凉用的柳树，并赐柳树国姓。而他的妃子们，亦是对此风流天子痴心不已，前有薛贵儿为救他自削玉臂，后有在受难之时，如此多的妃子为他殉情；在他死后，如此多的妃子为他自毁面容、四海奔波、出家为尼，为他抚养继承人——危难见真情，众位妃子与炀帝之间确是痴情啊！——说到对炀帝的痴情，不知道能不能提一提为在炀帝左右侍候炀帝而欲净身的王义——这种断臂之情——我个人认为应该算是，因为做为一个男人，在已经有了荣华富贵的条件下是不可能为了飞黄腾达而做出断后这种不义之举的——更衬托出了这位帝王的风流之骨！
这位天子虽然因风流而亡了国，却因其风流为后人留下了一个美丽的诗篇。当您今天立于扬州二十四桥上看那四周的美景时，请不要忘了，曾经有一位风流天子，在亡国前，与十五位妃子、七个美人一行二十四人，游九曲池，为此桥留下了“二十四桥”的佳名。

  炀帝死后，有人作吊诗如下：
隋家天子系情偏，只愿风流不愿仙。
遗臭谩留千万世，繁花拈尽十三年。
耽花嗜酒心头病，滞粉沾香骨里缘。
却恨乱臣贪富贵，宫延血尽实堪怜。
吾感于隋帝的风流亡国之史，亦得一诗：
亡国皆因荒淫起，只道炀帝不向贤。
二十四桥杨柳下，谁解缱绻天子心。

第二部分：唐朝一统中原之后。个人不是很喜欢这一部分，有理由如下：

   （一）、我所喜欢的角色，如雄信、李密、罗成、叔宝都已故去，主角换之以唐朝那些龌龊帝王和宫人，以及各类奸臣。说唐朝的帝王龌龊，当然不包括雄才大略的太宗（虽然我也不是很喜欢李世民这个人物），但是从他之后的几个帝王，没有一个让祖宗省心的。可能有人会提玄宗，毕竟这位帝王在统治的初期使国家达到了“开元盛世”。但是到了后期，李隆基从“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地将儿媳杨玉环据为已有之后，成天就过上了荒淫无度、花天酒地的生活。不用举什么具体例子，从当时各派奸臣得宠于天子就可以推断出其朝政管理得怎样。这时候的唐明皇与隋炀帝，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呢？不过是祖宗为他打下的基业够得稳固，能让唐朝在他这位君王的手里没能藏送掉罢了！
   （二）、在这一部分，“天宝之乱”占据了很大篇幅。虽然同样描写的是战争，但不得不说，这样的的内乱太让人憋火了。在以凌烟阁上人物为主角的唐朝开国之战中，不仅可以看到一个个生动丰满的英雄人物，更可以感受到秦王队伍那势如破竹的气势。而到了“天宝之乱”这一部分，虽然也有像张巡、雷万春、南霁云这样的英雄人物，但他们在战争中的悲剧命运却是令人心酸和愤恨的——同是英雄，在不同的领导者手下、不同的时代氛围里，就会有截然不同的命运。
因此，归根结底，我所不喜欢的，是这一部分的时代氛围。在太宗之后，唐朝封建领导阶层的“先进性”在逐渐丧失，变得越来越腐朽——其人其事，在这样的时代下，也只会越来越不堪入目，不堪读史者的赏玩。

   另外，要提一下这部书里所虚构的像 “李密转世为武则天、炀帝转世为杨贵妃、朱贵儿转世为唐明皇”这样的神化内容，让人在读史的严肃里又增加几分趣味。

   最后，要指出此书作者的一个小谬误，在书中写到秦王陷于李密囹圄后被秦琼一干人救出，秦王有感于叔宝之恩，借用了一句诗“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可见，这个谬误是比较明显的，因为这句诗的作者——李白——在那个时候，还没有出生！而作者是清代人，当然对这句诗很熟悉了，大概是其在引用时疏忽了吧。



另:
看《隋唐演义》感于书中人物命运，得小诗几首：

           伤李密
常感郡公李玄邃，姓应图谶自弃官。
海内豪杰多相识，齐聚瓦岗气焰张。
用兵如神才八斗，魏公金墉何嚣张。
只因高处不胜寒，不用贤能矜已才。
混沌何至杀翟让，自此兄弟不同心。
伐许失利无出路，归唐沦落为人臣。
却恨世民长凄凄，士可杀却不可辱。
虎落平阳遭屠戮，身首异处薄山公。
生前想魏何繁盛？死却沦为李唐臣。
只伤天命弄李密，舍命全交只伯当。

           伤雄信
雄信一世多豪杰，二贤庄上聚群雄。
只为秦王思旧隙，去寻玄邃与伯当。

           恨秦王
世传秦王多贤明，却怀旧恨不推恩。
一违懋功逐白鹿，沦为魏公阶下囚。
二违懋功寻奇鸟，雄信驱逐缔仇深。
玄邃雄信真豪杰，虽死犹自为鬼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