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过马,赶过车,吹过唢呐,做过专职的哭丧人……直到50岁才得到了自己希冀已久的施展抱负的机会,然而仅仅五年之后又开始了长达十余年背井离乡的漫漫求职路,过起颠沛流离的生活:在一个国家,他曾经因为长得像通缉犯而下过死牢;在另一个国家,又曾经被一帮囚犯围困在山坡上;就连他在下面乘凉讲学的大树,也被人连根拔起夷为平地……四处碰壁,累累如丧家之犬。然而他,就是我们熟悉的圣人——孔子。
孔子被普遍尊称为圣人,是在他死去很多年之后的事。又过了很多年之后,活在今天的我们重新审视生前的孔子,审视他当时的落魄,会失望地发现其实他只是一个一辈子很不得志的理想主义者。
他的理想就是实现“大道”,他的“大道”就是东周的礼教。 孔子整日梦想着“其为东周乎”,梦想着可以通过自己推行的“大道”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从而创造“仁义之国”“礼仪之邦”,进而得到“天下大同,举世为公”的理想境界。其实他所需要的创业条件并不高,一个君王的赏识和信任,一个可以有所作为的官职,“期月而已,三年可成”。然而就是这样的要求都不能够被人理解和满足:他伟岸俊朗,却被误认作宠宦;他博学强识,却又委屈成弄臣。他那一套君臣父子的理论,在那个礼崩乐坏需要靠拳头说话的年代,怎样周游列国设坛宣讲,都充满着不合时宜的腔调。他死后历史进入战国时代,天下未平;他的故乡鲁国颓败不兴,国不治;他的妻子儿子与他常年分居又先他而去,家不齐;于是,他只剩下修身,终于将自己修成了孔庙中的泥人,学堂里的挂像,坐上那个被他推崇的祭坛……
这个我们看起来陌生的孔子,就是在高高圣坛上被祭祀了几千年的圣人孔子,就是口述笔录版《
论语》和古代新闻人物版《
史记》中记录下来的真实的孔子。作者钱宁在《
圣人》一书中用现代汉语还原了这些故事。全书以“孔丘成长”和“孔子周游列国”两条线索,以时空交错的方式同步描写了孔子55岁前后的生活。55岁是他生活的顶峰和分水岭,之前之后,都充满着理想主义者的失败。这是部小说,难免有些“大话”,作者还是忍不住开了一些现代玩笑,但是书中的人物,以及史实、情节、言语,虽不敢说“无一字无来处”,但也“俱是按迹寻踪,不敢稍加穿凿”。
读这部《圣人》,你会读到一些悲哀、一些无奈、一些黑色幽默,当然还有更多的感动。感动于孔子对理想的坚持:在经历了那么许许多多的失败之后,仍然不肯放弃,仍然一次次的努力着,坚持着自己的信仰。人总要坚持点什么,才能把握住生命的方向。那个方向,就是信仰。孔子身体力行地告诉我们,信仰是这样的东西:为了它可以穷尽一生的努力和付出全部的追求,哪怕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哪怕没有任何结果,至少坚持了一辈子。这也许不值得,但没有信仰,其余的更不值得……于是我们被感动了,几乎都不在乎他究竟坚持的是什么。正是这种坚持使他成为圣人的吧?人做点事情并不难,难得是一辈子就做一件事,从未成功,却仍然坚持着。“人类正是因为有了信念——想去陆地生活或是想要直立起来行走——我们的生命才发生了基因突变,成为了人类,并一点点地进化。”也许圣人,也是这样坚持着信念,一点点炼成的——也许成功来得太晚,但他终于做到了。
其实孔子也并未想成为圣人,他临终前,给子贡说:“圣人?我岂敢?我至多是个君子。其实,我只是想好好做人罢了。”读过《圣人》,知道了圣人的来之不易,就让我们随了孔圣人的心愿,把他看作一个坚持信仰,好好做人的君子吧——圣人就是这样炼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