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念的胜利；无政府主义的颂歌：《复仇者V》

昨天最后一次课结束，我可解放了，网上查到我前一阵心心念念想看的V for Vendetta （新加坡翻译为《V怪侠》，网上看到也有译为《复仇者V》、《V煞》的）还没下片，就兴致勃勃地一个人跑去看了下午七点的唯一一场。
我到得已经算很晚了，掐着点儿的，进去的时候放映厅里只有5个人，我还以为是因为快下片了都没什么人看了呢，大摇大摆的随便挑了个我觉得不远不近正合适的座位。谁知就在片前广告那5分钟呀，人进来了一拨又一拨，多是成群结队的学生，大概是放学后赶来的，最后几乎坐满了半个放映厅……
电影本身不错，虽然我觉得里面还是有很多漏洞和生硬的地方，但基本从头到尾能够抓住观众，不像看《霍元甲》那样让人闷至死。
这部电影很像一个寓言（刚看到它也是根据漫画改编的），里面有许多贯穿全片的主题概念，比如片名里的Vendetta复仇者, 比如影片一开头提到的"Idea"(观念，或理想)，并套用了经典的佐罗/超人/蝙蝠侠式漫画主角概念。但一言以概之，它就是一场革命的盛宴，无政府主义的颂歌。
故事的背景是虚构的未来英国，在元首萨特勒的极权统治下，英国伦敦实行宵禁，人民没有言论自由，政府控制着一切舆论媒体，甚至进行可怕的细菌实验并掩盖真相。许多地方明显暗示这是二战时期纳粹统治的再现，比如元首萨特勒的名字与形象，比如军人的长筒皮靴迈着整齐步伐前进的镜头，比如将囚犯进行人体实验的情节以及大批赤裸的尸体被抛入万人坑的镜头，让人想起纳粹的集中营和日本的731部队。
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之下，影片一开始是女主角娜塔莉·波特曼在宵禁之后出门，遇见了心怀不轨的巡逻民兵，危急关头，一个戴面具的陌生人从天而降，以漂亮的刀法救了女主角。此人不仅神秘莫测，而且绅士作派十足，一开始他说的那几句咬文嚼字的古雅的话我都没听懂……他邀请女主角Evey观看一场音乐会——而他们在某楼的平台上看到的，是伴随着大街小巷上响起的《1812序曲》而发生爆炸的伦敦法院大楼和随后的烟花在天空中形成的V字。
这个全剧中都没有把面具摘下来的神秘人，他没有名字，只有代号，V.
V是个无政府主义者。正当以元首萨特勒为首的政府要员们紧急商量对策，并让电视台新闻宣传说此次爆炸只是拆毁旧建筑的一次活动时，V又攻入了电视台，向全伦敦的市民发表了一次演讲。演讲的中心，就是政府与人民、真实与谎言、以及最重要的，自由。V在演讲中号召人民参与他在明年11月5日炸毁国会大厦的计划。
后面的情节就是V与女主角Evey再次相遇并逐渐对她的政治思想产生影响。V将现在政府的几名重要人士一一暗杀，并扬言在下个11月5日将炸毁国会大厦。另一条线索则是由政府方面负责调查此事的警探追查V的来历和Evey的背景，而逐渐揭开V被掩盖的身世的秘密。随着秘密被揭露，警探反而越来越陷入对一些事实真相的质疑和对政府的不信任。
为了避免流水账的内容简介，只捡几个我感兴趣的角度说说：

关键词一：观念（Idea, 或理想）
因为我早看过预告，所以对于电影一开场竟然看到十七世纪的英国而略感吃惊。开始的3分钟所讲的并不是未来极权主义英国的V怪侠，而是1605年11月五日叛乱者企图炸毁国会大厦并暗杀英王詹姆士一世的“火药阴谋”（Gunpowder Plot）的执行者盖伊·福克斯。盖伊·福克斯在影片中似乎被赋予了英雄般的地位：影片一开始就明确的表示，在盖伊·福克斯企图炸毁国会大厦的事件中，他代表着一种“观念”。
画外音说：观念能够历经几百年而长存不死。
火药阴谋在计划开始之前数小时流产了，国会大厦没有被炸，福克斯被吊死了；画面上是被吊死之前的福克斯凝视围观人群中的一个女人，而那女子痛哭失声。画外音说：但观念也不能被爱，不能拥抱，不能亲吻。
这似乎就预先宣告了电影中V与Evey的最终结果。
V像蝙蝠侠或超人一样拥有豪华的地下城堡般的居所，被他救回来的Evey醒来发现自己如在城堡之中，周围都是古书、整套的盔甲、名画、雕塑，自动点唱机里流淌出音乐；带着面具的V在给她做早餐，十分符合“美人与野兽”的套路。
尽管V是Evey政治思想觉醒、令她克服自己的恐惧的精神导师，尽管有时V也流露出面对心爱女子的手足无措和由爱而生的隐忍怯懦；尽管在最后时刻V说他的一切、他的住所、地铁里的炸药、……全都送给Evey，由她处置；但——观念是不能被爱的。
Evey始终也没有见到V面具后的脸。他们最亲近的时刻，也只是Evey与面具的吻（这个本来应该煽情的镜头竟然有人笑场乐……其实我也想笑，那场面实在有点滑稽）。
V作为无政府主义的英雄，不能被爱，所以他选择了死亡。而Evey别无选择，只能是V的同志，弟子，却不能是恋人。

关键词二：谎言与真相
伊薇的母亲说：艺术家用谎言解释真相，政客则用谎言掩盖真相。
电影里的电视台就是一个又一个谎言的鲜活例证。要人被暗杀、建筑物的爆炸、都被粉饰成太平世界里的正常事件，而元首则在电视新闻的背后、在秘密会议中对高级人物们咆哮。
我的老师在讲语用学的时候不止一遍地说过，媒体、舆论，从来不讲事实。他们讲的都是他们想让人们认为的事实。在看报纸、看新闻的时候，比“报纸讲了什么”更为重要的是“没讲的是什么”。

关键词三：自由，语言/言语/话语
V在录像里对全英国的人说：政府给你们安稳的生活，代价是你们要沉默顺服。
没有了言论自由。
自由当然是重要的，可是到底什么是自由呢？
说话的自由，选择的自由，了解真相的自由？
还有在电视节目中调侃元首的自由。
Evey的朋友，电视台一档节目的制作人/主持人，因为私自在节目中调侃了元首萨特勒，被秘密警察半夜破门而入，一阵棒打，黑塑料袋套住头拉走。
Evey的母亲也是这样被秘密抓走的。Evey躲在床下看到了这一幕，想起了幼年看到母亲被抓走的情景。
认真想想，实在是恐怖。纳粹的盖世太保，前苏联的克格勃，这些传说中的名字都是带着这种恐怖意味的。我虽然是对政治不感兴趣的人，也不愿意生活在这样的恐怖中。
但是这个电影总让我觉得有点图案化，恐怖也被图案化了，没有弥漫在生活中让人切肤感受到呼吸着恐怖空气的感觉。所以欠缺一点说服力。
忘了名字的那个女子在临死前留下的自传中说，她目睹了一些词改变意义；艺术变成了贬义，忠诚获得了至高无上的褒义，而不同（different）带上了危险的含义。
因为专业的关系，我对提到语言的地方特别感兴趣。
语言当然不只是语言，语言可以用来做事情，所以言论自由在自由中也就特别的重要。
电影里侦探这一条线我觉得设得是很好的，他不是元首旗下掩盖真相的政府中的一员，而是追查真相的一个人。当他追查到云雀山监狱的时候，资料不是缺失就是被毁，而当时的关键人物也拒绝合作，不告诉他所需要的资料。观众跟着侦探一起一点一点拨开迷雾，而最后，侦探面对助手艰难地问出这个问题：假如真相跟我们想象的不一样，该怎么办？

关键词四：复仇
显然，V自比基度山伯爵，30年代黑白片的《基度山恩仇记》电影他看了无数遍，以至可以跟着剧中人说出他们的对白。V与Evey也有在V的地下城堡中一起看《基度山恩仇记》的温馨时刻。但是V并没有像基度山伯爵一样最后得到个人的幸福，电影里不止一次引用了《基度山恩仇记》结尾处男女主角一起呆在一棵树上的甜蜜景象，而V和Evey对这种幸福只能徒然喟叹。
基度山伯爵的复仇是个人的，V的复仇则牵涉到整个社会。也许这就是决定了二者不同的地方。
电影的名字V for Vendetta本意就是“复仇的V”，而V在电影中也有一个如同佐罗的Z标志一样的V标志，黑底红字的圆圈中一个V字，代表Vendetta（复仇），也来源于V在当年的云雀山监狱中的囚室号码V，罗马数字5。
V从云雀山监狱出来之后，就没有了身份、名字、甚至没有了面貌，只剩下一个V，与拿不下来的福克斯面具。
一系列的暗杀只是V个人的复仇，而炸毁法院大楼以及电视台的演讲则是V作为无政府主义英雄对民众进行的鼓动与号召。影片片名的复仇应该不只是V个人的复仇那么简单，更广泛的复仇？玛丽病毒与三号水厂事件受害者对政府的复仇？还是受欺骗受压迫的民众的复仇？
看到有评论说，V的标志实际上是无政府主义（Anarchy）的A标志倒过来少一横而已。
那么，最后说说无政府主义。

关键词五: 革命，无政府主义
其实我对无政府主义不太了解，倒是在搜电影的相关资料时找到一篇《安那琪：不是V for Vendetta的影评》，觉得大长了见识。有兴趣的同学可以看看。
我以前看过的好莱坞电影里，无政府主义者基本上都被等同于恐怖主义分子，是反面角色。所以这部电影至少在姿态上是全新面目，尤其在全球反恐意识高涨的今日，我几乎都觉得奇怪怎么会制作出这么一部不符合主旋律的电影来。
但是电影中的革命主题，仔细想想，是含糊不清、语焉不详的。
V在电台发表的演讲，固然令人热血沸腾；大街小巷人们自发涂标语，也显示出一番革命前夜的热烈气氛。V俨然一个无政府主义领袖，号召大家为了自由而战。
这个战斗的对象是明确的；元首萨特勒为首的集权政府；但战斗的目的/前景却很虚无。
Evey与V争辩他的行事方法，说，你炸了一栋大楼，这个国家就改变了？
V说，炸国会大厦是一种象征，如果没有人，象征本身是没有意义的。但是有了人，象征就能起到巨大的作用。
这话某种意义上是切中了要害：无论什么革命，人都是其中心。就是一个一个单独看起来平凡之极、力量微弱但数量巨大的民众。
V是发动了民众，而且他的办法很聪明：定制了成千上万的福克斯面具四处分发；人们纷纷戴上面具，上街涂标语。到了11月5号炸国会大厦的前夕，成千上万带着面具披着黑斗篷的人涌上街头，来到国会大厦前。这个景象应当是电影中最激动人心的场面之一，但我却老觉得别扭。
我觉得这些人都很茫然，跟他们所带的面具一样千人一面、面目模糊。
他们为什么参加革命，为什么涌上街头？
这个场面相当图案化。
尤其是人们都带着一色一样的面具，更让我觉得阴森，没有血肉的感觉，虽然后来大家都拿下了面具，这个印象是挽回不了了。
我们能理解V的复仇欲望，因为他所遭到的非人折磨；Evey也是个有血有肉的活人，因为我们看到并和她一起经历了她政治思想转变的过程。也许影片的用意是把Evey当作民众的代表；但那成百上千的面具民众，就如我们看不到他们面具下各不相同的活生生的脸，我也看不到他们作为革命参与者的需要、欲望与自觉。说得不好听，我觉得他们看起来简直像一群梦游或催眠了的人。
而且，国会大厦前的民众没有遭到军队的袭击，原因是首领都在与V一对一的搏斗中死掉了。这里V又变成像蝙蝠侠一样的超人，挨了所有的子弹之后还是把敌人掐死了。这，这，这太没有说服力了……
电影到民众望着爆炸的国会大厦和空中形成V字的礼花的场景就结束了，所以这不过是电影而已。很难想象，国会大厦爆炸完了，接下来又该怎样呢？
大家各自回家洗洗睡么？
不过，不管怎么说，看着国会大厦在激动人心的《1812序曲》中陆续爆炸的场面实在是太爽啦。一定要去电影院看才过瘾啊。赫赫。

最后，一点闲言碎语
其实就是想说说男女主角啊，这个，男主角我还一直期待着他摘下面具呢，看到2/3处才渐渐明白大概是不可能了，到女主角吻他的面具大家笑场时我知道彻底没戏了，从头到尾也没看到他的真面目呀~~ 而且因为他一直带着面具看不到面部表情，所以他的肢体语言很多且比较夸张……连说话时都要摇头晃脑……演员挺不容易的。
女主角是Natalie Portman，就是《这个杀手不太冷》（《杀手Leon》）里的小女孩，如今已经是大美女了。因为我在预告中看到她的光头造型，很是喜欢。我觉得她小时候是机灵的尖脸，怎么长大了变成方脸了。不过美还是很美的，而且浓眉大眼，很有一股倔强劲儿。也许是光头的缘故，我总觉得像Sinead O’Conor, 也是浓眉大眼的。头型也很好看！